人民币汇率这一年:在双向宽幅波动中爬坡

截至12月29日18时,境内在岸市场人民币兑美元汇率(CNY)报在6.5283,这意味着过去6个月以来人民币汇率累计涨幅超过8%。

“但若将时间拉长到2020年全年,人民币汇率其实走出了一个双向宽幅波动的走势。”一位国内大型银行外汇交易员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指出,今年1-5月期间,受疫情与美元走强影响,境内人民币兑美元汇率一度从6.96跌至7.14;随着6月全球加码货币宽松政策效应凸显与美元持续贬值一度跌破90,令人民币兑美元汇率上演了一轮凌厉上涨行情。

在他看来,2020全年人民币汇率双向宽幅波动背后,也呈现三大新特点。一是人民币与美元指数的相关性达到0.76,远高于去年的0.68;二是受中美关系波动与结售汇供需关系短期变化等因素的影响,全年人民币与美元呈现非对称波动的频率明显增加,比如5-7月期间美元指数大跌期间人民币却小幅升值;9月以来美元在90-93之间呈现盘整态势,人民币却上演大幅上涨行情;三是今年以来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年化波动率超过4.25%,基本与国际主要货币相当,凸显人民币汇率定价市场化程度持续提升。

“尤其在10月央行等相关部门取消远期购汇风险准备金率与退出使用逆周期因子后,外汇市场供需关系变化对人民币汇率波动幅度与涨幅的影响力与日俱增。”这位国内大型银行外汇交易员指出。这也令明年人民币汇率波动趋势预判变得更具挑战性。毕竟,随着全球经济复苏与中国对外开放进程加快,明年中国经常项贸易顺差可能不如今年,由此带来外汇市场供需关系一系列变化与汇率波动不确定性增加。

布朗兄弟哈里曼(BBH)全球外汇策略主管Marc Chandler对此表示,只要中国经常项延续顺差、中美货币政策分化令中美利差维持在250个基点历史高点、海外资本持续加仓人民币资产、中国经济保持平稳增长、美元继续贬值等五大趋势不发生巨大变化,明年人民币汇率仍会在双向波动幅度加大的情况下保持稳健升值态势。

中国银行全球市场部分析师乔萌发布最新报告指出,明年人民币汇率将有望在保持较高弹性的同时,延续双向宽幅波动走势。预计全年人民币汇率波动区间或位于6.30-7.00。CFETS人民币汇率指数则有望维持在92-97宽区间波动,人民币对一篮子货币汇率继续保持基本稳定。

汇率政策回归中性

多位华尔街对冲基金认为,2020年全年人民币汇率波动可分成三大阶段。

第一阶段仅仅发生在1月上中旬,当时中美贸易第一阶段协定签订提振了市场风险偏好,令人民币汇率从6.96回升至6.84。

第二阶段则从1月下旬延续到5月底,突如其来的疫情导致全球风险偏好骤然下降,加之疫情导致美元荒爆发令美元指数一度上涨突破100整数关口,期间人民币兑美元汇率从6.84一路跌至年内低点7.14。

第三阶段则从6月至今,受全球加码货币宽松政策、美元持续贬值与中国经济率先复苏等因素影响,人民币掀起了一波凌厉涨势,汇价直接从7.14直线涨至当前的6.5附近。

记者多方了解到,相比10-11月,当前人民币升值势头似乎有所减弱。具体而言,整个12月份,1年期无本金交割的外汇远期交易(NDF)隐含的人民币汇率升值预期,较前两个月明显回落;甚至12月不少交易日出现人民币汇率升贬值预期交替状况,表明在汇率波动幅度加大的情况下,不少市场参与者正在加大逆周期操作力度,有效释放汇率升值压力。

一位股份制银行金融市场部业务主管透露,这背后,是不少进口企业赶在年底前加大逢高购汇力度,从而压低明年对外付款的汇兑成本;与此同时,众多出口企业在12月前已完成大部分结汇与远期外汇掉期交易操作,令12月结汇力度有所减弱,间接压低了人民币需求。

“这表明外汇市场供需关系变化已替代央行调控政策,成为人民币汇率定价的最重要推手。”他认为。尤其在今年10月央行等相关部门采取多项措施令汇率政策重回中性(退出常态化干预)后,明年外汇供需关系变化对人民币汇率波动趋势的影响力还将进一步增加。

相比而言,众多海外对冲基金更看中人民币与美元非对称波动状况增加所带来的新套利机会。比如在5-7月美元大幅下跌、人民币汇率却小幅升值期间,多数对冲基金纷纷趁机加大力度抄底人民币,从而赚取更大的人民币升值收益;10月以来人民币无视美元盘整而大幅升值,也驱动他们买入大量押注未来人民币汇率双向波动幅度加大的外汇衍生品套利。

“通过押注人民币与美元非对称波动套利,不少对冲基金仅此一项就收获逾9%的年化回报。”一位华尔街对冲基金经理向记者指出。目前越来越多对冲基金都打算继续如法炮制,然而,当前华尔街对明年美元是否持续贬值出现较大分岐,令他们预感到明年相关套利操作的难度将远远高于2020年。

影响人民币汇率涨势的推手

明年人民币汇率能否延续当前的凌厉涨势,正成为华尔街金融机构的一大热门话题。

“当前华尔街金融机构对此分歧不小。”上述华尔街对冲基金经理表示,这背后,是越来越多金融机构对美元继续贬值有着不同看法。一方认为美联储持续加码QE与美国债务规模持续走高,势必倒逼美元指数继续走低,另一方则认为美国经济若能持续复苏,将令美元指数触底反弹。何况全球疫情再度恶化可能触发新一轮美元荒状况出现。

高盛发布最新报告指出,当前美国实际收益率为负、美国资产估值扩大、以及美国经常帐赤字持续走高(需要美元贬值才能融资)等因素,可能会令美元贬值延续到2021年。但是,这些因素未必会令美元呈现中期下跌趋势。

记者注意到,尽管围绕美元是否继续贬值的争议持续升温,但多数投资机构仍在加码押注美元下跌。

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最新数据显示,与ICE美元指数挂钩的投机性美元净空头头寸创下2011年3月份以来的最高值。

“只要投机性美元净空头头寸持续创新高,人民币很难会出现大幅回调,震荡升值才是主基调。”这位华尔街对冲基金向记者透露。与其“看美元脸色”,明年影响人民币汇率涨跌的最大因素,是中国资本跨境流动能否延续自主平衡态势。

记者多方了解到,明年中国资本跨境流动要延续自主平衡状况,面临的挑战不小。由于中国率先恢复产业链供应链良性运转令全球订单涌入中国,2020年疫情期间中国外贸顺差大幅增加。但随着2021年全球经济复苏进程加快,中国服务贸易逆差规模再度回升,令明年中国经常项目顺差规模可能回落至2019年的约1500亿美元。此外,越来越多个人与企业会趁着人民币大幅升值期间加大海外资产配置,可能令明年资本项目下逆差规模(含“净误差与遗漏”)增加至约1500亿美元。

“在此消彼涨之下,经常项目与资本项目的顺/逆差镜像关系能否保持稳定,很大程度会令外汇市场供需关系在不同时期出现较大波动,从而令明年人民币汇率波动弹性进一步加大。”Bluebay Asset Management新兴市场策略师Timothy Ash指出,因此海外资本是否持续加大力度增持人民币资产,对平滑人民币汇率波幅的作用将日益凸显。

值得注意的是,随着中美利差持续保持250个基点历史高位,加之海外市场对人民币升值仍有较高预期,多数海外投资机构预期海外资本加仓人民币的实际规模仍将突破1000亿美元,令人民币汇率均衡估值相应调高约400个基点。

但是,随着中国金融市场双向开放进程的加快,证券投资项下存量交易规模增加,令短期投机性跨境资本流动可能更加频繁,导致明年人民币汇率异动的几率随之增加。

“因此中国相关部门需持续加强对资本跨境流动的监测,采取针对性措施遏制短期投机性资本大进大出,尽可能确保汇率不出现异常大幅波动,保障境内金融市场安全。”前述国有大型银行外汇交易员坦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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